华灯初上

恶心迪右人,看到就想骂两句的那种地步,爱看猫片狗片和各种弔图

皮,皮完被锤。

错了吗,错了,下次还敢。


憨憨高中生日常设定。

希望他们能像两个傻子,活得轻松点。

好久之前的现pa,存一下。

搞点源计划设定。


机械感可太戳我xp了。

【枭羽/霜雪黎明24h10:30】幽灵

霜雪将至,黎明守望1130凯亚生贺活动第22棒

上一棒 @☆FREACATE☆ 

下一棒 @汀雪 


  非原世界。

  冒险家迪卢克x(??)凯亚

  


  如果这仅仅只是一场旅行就好了。


  就如传闻中所说的一般荒凉,这是迪卢克踏上这片土地的直观感受。破碎的土地,昏暗的天空,残垣断壁在交错生长的杂草中影影绰绰,空气中宛如寂静海一般没有一丝风声。


  这里是坎瑞亚的遗迹,数百年前被天理所覆灭,曾经以卓越的炼金术与科技闻名的城邦即是只剩下废墟也是广大冒险家趋之若鹜的圣地。坎瑞亚虽处极北之地,却坐落于一座得天独厚的盆地之中,呼啸的风雪被高耸的山崖遮挡了大半,所以遗迹保存的也相当完整,有部分商旅在遗迹周边开始兴建小型的村落来接待远道而来的冒险家们,以此来赚取不菲的金币。


  这座废墟在传言中埋葬着诸多秘密与宝藏,坎瑞亚的历史吸引着学者们的目光,超前的科技与炼金产物也捕获了很多冒险家的心,一个世纪以来,络绎不绝的冒险家们来来往往,有少数人的确从废墟中挖出了好东西,但更多的人空手而归,他们散尽家产来到这里希望收货可以让他们后半生都能衣食无忧的巨额财宝,但结局往往是埋骨于此。茂盛的杂草间到底埋葬了多少异乡的枯骨,无人知晓。


  废墟中的危险一般是废弃却还没损坏的陷阱,游荡的野兽,亦或是居心叵测的同伴,但是近段时间却渐渐传出了闹鬼的传言,据那些跌跌撞撞仓皇逃窜回营地的冒险家们讲,他们如往常一样深入废墟的城中遗址,在夜幕降临时选择了还没坍塌的房屋做落脚点,本来这一套流程与以往无异,但是随着黑夜降临,他们忽然听到了嘈杂的人声,窗外有光照进,其中一位冒险家斗胆在窗口往外窥了一眼,眼前的景象几乎吓得他肝胆俱裂——那明明已经荒废了五百年的破碎城市此时又活了过来,行人们在街上来来往往打着招呼,摊贩们支起了大锅,炊烟袅袅,人声鼎沸,冒险家们甚至闻到了热饭热菜的香味。


  小贩们的吆喝声,顾客们的谈话声,锅碗之间碰撞的清脆声响,这种往日温馨又平常的景象在此刻仿佛恶鬼哭嚎。冒险家们躲在屋里整整一晚,天亮时这种景象随着太阳的升起迅速消失,他们魂不守舍的冲出了屋子,却被满地的枯骨吓的跌坐在了地上,枯黄的骨骼交错的叠在一起,宛如万千亡灵从坟墓中爬出,在夜晚歌舞平生,在白天化为原形。


  这也是迪卢克来到这里的目的,作为一个冒险家,他的足迹几乎遍布了整片提瓦特大陆,无论是荒漠还是雨林都无法阻挡他前进的脚步,坎瑞亚遗迹他早有耳闻,但是那些关于宝藏的传言他一直都知道是那些商旅为了骗钱所编造出来的,这个废墟的外围地区在几个世纪的时间里已经被探索了很多遍,宝藏肯定是没有了,只有渴血的陷阱张开獠牙等着受害者的到来。而遗迹的内域部分则鲜少有冒险家能接触,淡青色的雾气形成了非常巨大的一圈能量带包裹住了整片废墟中心,越靠近这里压迫感越强,曾经也不乏赫赫有名的卓越冒险家知名而来,不过仅有寥寥几人突破了封锁圈进入内部。进入的几人也没能停留多久,连遗迹都没探索几座就迅速冲了出来,并且立刻跪在地上呕吐,青色的雾气仿佛是天理残存力量的实体化,恶心,眩晕,窒息,心跳如擂鼓般,这是冲出来的冒险家们的描述。所以即便坎瑞亚的遗迹已经在这里矗立了五百年之久,也仍未被揭开其真实的面纱。


  闹鬼的传言愈演愈烈,很多深入城中并在此过夜的冒险家们都看到了夜市的场面,晨曦降临时也的确是枯骨一片,有胆大的冒险家们把这些白骨清理出去了一部分扔在了城外的荒地里,但是随着第二个白昼的交替,它们仍旧参差交叠的堆在那里,黑洞洞的眼眶仿佛在讥笑冒险家们的无用功。


  到达这里后,迪卢克在废墟边缘的营地里置办了些物资,包括一些风干食物和消炎药品,至于绳索和刀具则是他随身常带的,不需要购置。临出发前又点检了一遍背包里的物品后,迪卢克遍踏入了这片笼罩着离奇色彩的废墟之中。


  根据之前在营地里询问到的信息,迪卢克径直前往第一次传出闹鬼传言的区域。沿途他一并也观察起了废墟里的房屋和街道。很多倒塌的墙壁有着整齐的断面,即使暴露在空气中数百年,切口依旧相对平滑,迪卢克端详了许久,对于造成这种破坏的武器产生了疑惑,这像是被刀剑之类的兵器切割造成的,但是什么样的人能一刀砍断一栋房子?难不成是天理扛着四十米大刀在坎瑞亚旧城里来了个剑荡八荒?


  迪卢克捏着下巴蹲在墙边思索时忽然听到一阵细碎的脚步声,他不动声色,用眼角的余光微微瞄向声音传来处,瞥到一个人影缩在不远处的破墙上。他悄悄握住腰间的短剑,起身看向那个人。另迪卢克意外的是来人不躲不闪,十分坦荡荡的探个头看着自己。


  这是一位十分漂亮的男性青年,虽然用漂亮来形容男性有些不妥,但这的确是他给迪卢克的第一印象,靛蓝色的长发束成一缕薄薄的发辫搭在身前,略深的肤色有着一种异域的美感,身形略单薄,窄肩细腰,而最令人惊叹的还是那双缀着星芒般的眼睛,浅紫色的十字星瞳孔清澈又绚烂。迪卢克看这个满脸写着好奇的男子似乎并没有什么恶意,便将腰间的短剑送回剑鞘里,而后不偏不倚的朝他走去。


  “你也是来这里的冒险家?”迪卢克看着眼前的人。


  “并不是,我就住在这里。”那人眨着好看的眸子,笑着回了迪卢克的问题。


  “原住民?”迪卢克第一反应是这人是坎瑞亚的遗民,不过和资料中记载的却又有出入,坎瑞亚人所特有的深眼窝与高鼻梁和眼前这人的相貌有所不同,他更接近于提瓦特大陆中部地区的人种,浅褐的肤色,圆润的轮廓和略窄的肩宽,那么就还有种可能性,迪卢克想,他可能是坎瑞亚灭亡前所收留的外乡人的后代,在这漫长的几个世纪里,他们也没有离开这片土地。


  “又猜错咯。”男子从墙上跳了下来,略微跳了几步缓冲一下,“我不是坎瑞亚本地人,只是被坎瑞亚所收留的一个无家可归的人罢了。”


  “那这段时间关于闹鬼的传闻你亲眼见过吗?”迪卢克问道。


  “闹鬼?”男子挑了下眉,“并没有哦,这里不存在闹鬼。”


  迪卢克微微点了下头,他没有完全相信这人的话,不过他的确也不信这里闹鬼,看来想了解具体的情况还得等到夜晚自己亲自体验一回才能知晓。


  “不知道怎么称呼你?”迪卢克问。


  “凯亚。”男子回道。


  “迪卢克。”迪卢克也自报了姓名,“看样子你在这里待了很久,我对于这片废墟有很大的兴趣,不如一起行动?”


  “荣幸之至。”名为凯亚的男人答应的很干脆,似乎并不意外迪卢克会邀请他。


  破碎的街道上有零星的白骨,不如传闻中那般尸横遍野,也可能是被其他冒险家清理过,毕竟在白骨堆中穿行并不会是什么好的体验。迪卢克捡起一块断骨观察起来,按形状来看应该是小腿骨,断面十分平整,似是被利器斩断,颜色泛黄,与泥土的颜色接近,不难判断出这些枯骨的确是在土壤中掩埋许久的,导致泥沙的黄褐色侵染进骨骼之中。要说这是那些商旅们故意做的局来骗取冒险家们来这里也不太合理,毕竟那些亲眼见过闹鬼的冒险家们一致的口径就是白天他们所见的是满地的枯骨,层层叠叠,夜晚有多热闹白天就有多惊悚,而且即使被清理过很多次,它们仍会在某个夜晚走回来继续那个繁华的夜市,继而在白天重新躺回地上。


  工作量太大了,如果单单只是为了赚钱有些得不偿失,而且一夜之间搬运这么多尸骨不可能悄无声息的进行,需要大量的人力,这样势必会被冒险家们发现,而从第一次传出闹鬼的传言开始,却并没有任何一个看到过有大批的人穿梭在夜幕里。迪卢克努力从物理层面来思考这件事的起因,凯亚在旁边一声不吭,目光在这些零星的尸骨上徘徊了几眼,那双漂亮的星眸里迪卢克看到了一点点落寞的味道。


  “看到这些枯骨你似乎很难过?”迪卢克发问。


  “那是自然,毕竟这些碎骨曾经都是一个个活生生的人,会哭会笑,有自己的喜怒哀乐,但是现在却散落一地不能言语,甚至连完整的形状都拼不起来了。”凯亚没有回避这个问题,他蹲下去也捡起几片碎骨,又抬头看向了迪卢克,“每个人最终都会变成这样,尘归尘土归土,即使是最坚硬的骨骼也会在漫长的岁月里逐渐化为齑粉,很合理也很令人悲伤。”


  “生死的循环是世间一切的基础,我们每一个人从诞生之刻起就是向死而生的一辈子。所以我并不觉得死亡就是一件令人难过的事,当然这仅仅是我的个人见解,有所冒犯请见谅。”迪卢克说道。


  “因为你可能从未失去过什么。”凯亚扯起嘴角露出一个勉强的笑,“死亡的确是万物的归宿,但是当一个生命尚未体验完他的这一生就死去时,那只能是无尽的遗憾了。”


  迪卢克抬头,似乎听出来凯亚话里有话。“你看看这些骨头。”凯亚指了指地面,迪卢克看着那些枯草中的骨骼,他突然发现不仅仅是他刚刚捡起来的那一片腿骨碎片,这里的每一块骨头上有着明显的切割断面,和那些房屋的残骸一样。每一块断骨都有着大大小小的伤痕,甚至连颅骨上都有着致命的破孔,这意味着当年这些枯骨的主人都是死于外伤引起的大出血,是外力致死。


  迪卢克突然倒吸一口凉气,他意识到当年天理究竟做了什么,它不光毁灭了坎瑞亚的城市与文明,还连带着残忍的杀害了整个城市里无辜的平民。这是一场屠杀。


  凯亚看到迪卢克脸色的变化,知道他明白了,谁都没说话,沉默的坐在一旁。过了许久,终于还是迪卢克先开口,“我们还是先等到晚上吧,我想看看那些冒险家究竟在这里看到了什么。”


  两人坐在碎砖之上,静静地等待着夜幕的降临,迪卢克借机又观察起了凯亚,他潜意识里总觉得这个人有点不寻常的气息,在他来到此地之前收集过不少关于坎瑞亚的资料,凯亚说他是居住在此地的外来者,但是除了盆地边缘的商旅营地,坎瑞亚的废墟里并没有过人居住的记载,那么假定他在说谎,目的又是什么?迪卢克仔细思考自己身上是否有什么值得他来骗取的东西,硬抢估计是不可能,他掂量这看了一下凯亚的小身板,自己一拳应该能打翻两个他。


  首先自己所携带的行李中并没有多少钱财,强大的野外生存能力让迪卢克能完美的只凭借一把猎刀就横穿整片雨林,所有四条腿能跑的两条腿能飞的,只要出现在他面前而且被抓到那都能作为食物。风餐露宿也不过是家常便饭,所以他并没有携带大量财物的习惯,毕竟野兽或者陷阱并不会收买路钱,不长眼的拦路强盗也是给他送钱的主。而另一方面,迪卢克自认为自己活着的这二十多年来,除了力量大于常人,并没有觉得自己与别人还有哪里不同,不存在什么主角光环麻烦事缠身,从小到大就是个根正苗红,健康茁壮的孩子,没有什么值得好惦记的点。


  那么也许只是自己想多了?凯亚可能并没有什么歹念,他或许只是身份有特殊并不想告诉迪卢克,所以编造了一个有点不太靠谱的借口来打消迪卢克想了解他的念头。在迪卢克的脑洞疯狂转动的时候,黑夜终于如约而至,两人紧紧盯着地上的那些枯骨,想看清楚它们是怎么“活”过来的。


  坎瑞亚废墟的黑夜如书中记载的一样漆黑如墨,没有月亮,厚厚的云层常年遮挡天空,有人说这些经年不散的云层是当年天理摧毁坎瑞亚时形成的,城市被毁灭时带起的巨量尘埃冲上了天空,和高空的水汽纠缠在一起变成大片的云和雾霭,阳光很难透过云层照到地面,天理残存的力量让这些云层几个世纪以来都没能被吹散,所以坎瑞亚的废墟几百年来都没有过阳光明媚的日子,月光更穿透不了这层封锁,甚至连能照清地面的光芒都渗透不过来。


  而此刻迪卢克看到了震撼自己一年的景象。


  粘稠的夜幕中,突然开始闪烁起点点暖黄色的亮光,起先只是零零星星的宛如萤火般大小的光点,但是似乎只是在一瞬间,仿佛在眼前拉开帷幕展开画卷一般,光点迅速占据了整片天地,行人,商贩,店铺,跑动的孩子们一个接一个出现在了光芒之间,紧接着迪卢克听到了嘈杂的人声,吆喝声和交谈声,异象从初现到铺满周遭只用了弹指一挥间,前一刻他还站在浓稠的黑夜里,下一秒他就身处市井之中。


  迪卢克立马看向凯亚的方向,并没有如他想象中的消失不见,蓝头发的男子安安静静的坐在自己原来的位置上,只不过身下的碎石堆变成了几个摞在一起的木质箱子。他的表情相当平静,和迪卢克错愕的神情形成了相当强烈的对比。


  “我看过很多次了。”凯亚看向他,“我在这生活了很久,这个夜市已经看过记不清多少次了。”他似乎知道迪卢克想问什么,还没等他开口就先做出了解释。


  “那这么说来,即使已经看过这么多次这个场面,你仍旧没发现形成这个场景的原因?”


  “是的,你可以理解为这个夜市只是一段被记录在废墟里的记忆,所有的东西都是假的,不信你可以尝试去和‘他们’交流一下看看他们会不会理你。”


  把寻常冒险家吓得屁滚尿流的闹鬼场景在这两人眼中和过家家一般,顶多是让迪卢克有点诧异,而凯亚更甚,宛如一个导游。迪卢克如凯亚所言准备上前去接触这些‘人’,他看中了离自己不远的一个正在捞金鱼的孩子,这孩子非常专注的握着手里的小网在浅浅的池子里追逐那些斑斓的小鱼,旁边跟他一起蹲着的女人应该是他的母亲。


  “宝贝真棒,捞到了这么漂亮的鱼呀。”母亲温柔的抚摸着男孩的发顶夸奖道。


  “妈妈,那我可以再要一个鱼缸吗?!我想要个大大的鱼缸来装它们,这样这些小鱼就不会一直撞到自己了。”男孩笑的非常灿烂,提出了自己小小的心愿。


  眼前的场景太过于真实,迪卢克甚至能看到母子俩交流时嘴边因为温度差而呼出的淡淡水汽。他试探性的朝他们走去,两人对迪卢克的到来没有一点反应,而他尝试伸手触碰二者时,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手指穿过了他们的肌肤,然后触到了冰冷的枯骨。


  喔,看来的确是尸体在说话。


  饶是迪卢克这样胆大的人,在碰到那些骨头的时候也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说实话,他周游世界这么多年来怎么说也是见过大风大浪的人了,但是这样透过皮肤摸到别人骨头,对方甚至还能继续谈笑风生的场面他着实没见过,离大谱。


  凯亚看到迪卢克本来面无表情的脸变得有点扭曲,不禁笑了一下。迪卢克咳了一声掩饰自己的尴尬,转身离开了那个摊位,他对眼前的景象有了初步的看法,应该是有什么奇异的力量在驱动这些枯骨,同时也在视觉上营造出一种幻象。所以现在在真实的场景里大概是一群从地上站起来的枯骨在奔跑走动,周围是阴森的废墟,天上愁云惨淡。难怪把那些冒险家吓成那样,大心脏迪卢克突然就理解了。不过凯亚即便如他自己所说已经看过很多次这个场景,但是仍能做到面不改色心不跳,甚至还能给迪卢克开玩笑,这人肯定也有点不同寻常的地方。


  两人开始沿着夜市前行,将方圆百米内的环境巡视了一遍。迪卢克根据自己的生物钟判断约莫是在深夜三点到四点左右,夜市的场景如它出现时一样迅速褪去,宛如海水退潮一般,浓稠的黑暗重新包裹住周遭,一切归于寂静。


  亲身经历过一次之后,迪卢克发现大部分情况都与冒险家们所说的相似,但是有一点不太一样,那就是夜市结束的时间,第一个传出闹鬼传言的冒险家对于这个夜市的描述是在太阳升起时消失,而他现在所经历的夜市的褪去则提前了很多,离天亮还有将近两小时。他不知道这两者和夜市之间有什么关联,捏着下巴想了半天。


  很快天就亮了,迪卢克将背包里的干粮分了一点给凯亚,草草的解决了早饭的问题后,他决定再把昨天走过的区域再探索一边,想看看没有了幻象之后的环境发生了什么变化。


  两人深深浅浅的踩在碎石堆里前行,对于昨晚的夜市迪卢克有了一个想法,可能是废墟中蕴含着大量的磁铁矿形成特定的磁场将当年的场景记录下并在合适的时机播放出来。但是这个解释又存在其不合理性,因为这种录像式的环境形成条件十分苛刻,记录下来的画面也很短暂,而昨晚的夜市几乎持续了大半个夜晚,大概是今早三点左右才结束了那场浩大的海市蜃楼。而且最重要的一点,播放录像的情况都在雷雨夜,只有天然的电磁勾动磁铁矿,它们才能回放自己所记录的东西,而昨晚显然没有什么狂风暴雨,风平浪静,百鬼夜行。


  对废墟的勘探也证实了他这个观点的错误,这里并没有磁铁矿,迪卢克胸口碎大石一般的架势锤开了附近一大片较大的石块,从断面里可以看出它们只是纯粹的花岗岩。


  “你有什么头绪吗?”迪卢克问凯亚。


  “很显然没有。”凯亚摊手,“我就算看了这么多次,也没有想明白它是怎么出现的。”


  两人一边走一边讨论,在附近兜兜转转了一大圈,不知不觉中就到了日落西头的点。第二个夜晚到来了,夜市出现的前兆与昨晚一模一样,点点暖光如星河一般迅速连成一片铺在这片大地上,紧接着是熟悉的街道和人声,这些故土的幽灵又开启了他们日复一日的聚会。


  但是迪卢克看到了震撼他两年的场面,他们走回了昨天初入夜市的地方,看到了熟悉的摊贩,熟悉的母子俩,甚至是一模一样的对话,漂亮的小鱼被男孩抱在怀里的鱼缸中。一切都和昨晚见到的分毫不差。


  这似曾相识的场面让迪卢克一惊,他第一反应是记忆出现了偏差,这个废墟里可能有什么致幻物质让他的大脑接收到了错误的信息,他立刻转头看向凯亚,想从他的表情上判断到底是不是自己的记忆出了差错。


  凯亚两手一摊,坦荡荡的面对迪卢克带着疑问的眼神,“我只是说我看过很多次,可没说每天看到的都不一样。”


  迪卢克额角一跳,“我认为这种事你应该会提前告诉我。”


  “你又没问我。”凯亚非常理直气壮。迪卢克忍住了给他一拳的想法,他怕自己一拳直接给凯亚送走。


  “不过我现在可以告诉你一件事,要想知道这件事的起因可以尝试去城中废墟看看。我没有去过那里,之前一直只在城市边缘徘徊,但是笼罩着遗迹中心的青色雾气能量带有很大概率是地脉气息的力量,它们和皇城遗址中的某些装置或者其他东西相辅相成可能就是造成这个夜市的原因。一条完整的地脉气息的力量足够形成这么庞大的场景了。”凯亚说道。


  “但是内域部分基本是禁地,那里的能量几近实体化,我们在其中会很快感到窒息,如果不幸再遇到那些没有损坏的遗迹陷阱,就可以直接就地入土为安,这闹不闹鬼也跟咱们没关系了。”迪卢克并不是很赞同前往内域的建议,但是他忽然意识到凯亚这样暗示,极有可能他的目的就是前往内域。


  “你在隐瞒什么。”迪卢克凝视着凯亚道。后者略微顿了一下低下了头,“我家在那里,我想回家。”


  迪卢克没有想到得来的会是这样的答案,他忽然就没有了强硬的反对理由。于是就近找了处高地,远远的眺望了一下城中的方向,在一片残垣之中大致规划出行进路线后两人变朝废城中心位置前进,皇城作为整个废墟的核心,同时又传言埋藏着一整条地脉,那么它在这场重复循环的海市蜃楼中应当扮演着重要的作用。不过虽然有了大致的行进方向,也有罗盘作指引,但是如果真如凯亚所言,城中那条完整的地脉所散发出的能量会有极大的可能干扰到罗盘,混乱的磁场会让它失灵,所以为了应对到时候可能出现的迷路的问题,现在的当务之急是准备足够的食物和水,迪卢克的包裹里有携带部分干粮与水囊,但这些都是在实在没有食物与水的时候才会动的救命东西。好在废墟中也生活着不少小动物,两只野鸡被两人的脚步声所惊吓,离弦之箭般从草丛里冲了出来被迪卢克逮了个正着,接着又顺着这些动物们的窝一路找到了一口废弃的水井,算是暂时解决了一部分食物储备的问题。


  前行个把小时后,时值晌午,迪卢克决定先填饱肚子,他熟练的给野鸡开膛破肚上串撒料,野外并不适合烤制肉类,香气会带来很多意想不到的麻烦,于是迪卢克找到一座较为完好的破屋子,两人用木板堵住门和墙上的几个窟窿后在里屋的小房间里升起了火。


  坐在火堆前摆弄插着烤鸡的枝条时,迪卢克又观察起了凯亚,虽然两人现在的目的相似,但是他心中总有一点淡淡的不安,他总觉得等到达了目的地之后他会看到或是遇见什么,而那些绝对不会是他想看到的东西。他发现凯亚似乎很喜欢发呆,走在路上也好,休整时也罢,除了在跟自己谈话的时候会挂上一点笑意,更多的时间里都是一种略带迷茫又怅然若失的神态。好像带着化不开的怀念,又好像什么都不在乎,孑然于一身,独自一人,如一位未亡人般。脚下的废墟是他曾经的家园,即使没有见过它完整的,辉煌的样貌,但是这些残垣断壁却又无一不诉说着当年坎瑞亚的盛世。而他这两天从未见过凯亚以外的遗民,那么大概率他的确是孤身一人了。


  “以前这里还居住着很多人,不过现在就剩我一个了。”凯亚告诉迪卢克。


  “搬走了?”迪卢克不太想往不好的方面说。


  “死掉了。”凯亚平静的道,“这里的环境太恶劣了,天理摧毁了这座城之后,环境就急剧恶化,从地底渗透出来的地脉气息在缓缓侵蚀着每一个活动在遗迹中的人,我们的寿命都不太长,他们大多数都是年纪轻轻就死掉了。”


  迪卢克叹了口气,和他的猜想差不太多,随着往城中前进,丝丝缕缕的地脉气息开始逐渐萦绕在他们周围。这种东西按道理对人类来说不会是什么好东西,但是因为完整的地脉,哪怕是破碎的都太过稀有,从未有足够的地脉气息能让人们对其进行研究,它究竟会对人体带来怎样的影响也从未有人知晓。压抑的环境,昏暗的天空,无风之地,包括明里暗里那些还未曾损害的遗迹陷阱,不管怎么看,这个废墟都不适合人类再居住,迪卢克不明白凯亚这些遗民为什么不离开这里,他暗自下决心,等解决了闹鬼这件事之后就劝说凯亚和他一起回去,想来父亲和艾德琳应该不会反对,甚至他们说不定还会非常心疼凯亚,毕竟他太瘦了,一副营养不良的样子。


  接近内域的能量带后,两人前行的速度明显放缓,青色的地脉雾气一圈一圈的朝外扩散,直到亲眼所见迪卢克才体会到这里的地脉气息有多么惊人,厚重的能量体压在身上让他十分难受。还没进入内域部分就感觉很难熬了,迪卢克觉得他俩可能无法再靠近城中废墟。


  “虽然我也很想去城中的遗迹部分探索一下,但是很显然,你也能感受到这地脉气息有多么压迫,就算我们能强撑着前进,但是基本也会失去作战力,所以我们不得不遗憾的止步于此了。”迪卢克道。


  “地脉气息会有周期性的作息,我之前有观察过这里的能量带,大约是每个月中会有七天左右的衰弱期,当然这衰弱期间的能量也不是常人所能忍受的。但是对于你我二人而言应该可以抗住,不妨在这里休整一下,月中马上就要到了,我们可以抓住机会。”凯亚道。


  “你连地脉气息的规律都探索出来了?”迪卢克心中的怀疑越来越重,眼前的男子从出现开始就仿佛一直在指引着他去做某些事,他感觉自己就像书中的角色一样,始终在按照着剧本在走。迪卢克从不畏惧危险与挑战,但是他讨厌这种被玩弄于鼓掌中的不确定性,他需要更多的线索和信息从而做出自己的判断。


  “因为就当下而言,没有人会比我更了解这个废墟的秘密,我已经独自在这里生活了相当久的时间,我为了在这里活下去所以必须要知道一些事情。那些学者们不知道的事情我要知道,那些知名冒险家不敢前往的地方我要了解其中的危险。对于你们而言,坎瑞亚的废墟可能只是一座埋藏着巨大财富和秘密的神秘之所,对于我而言却是无法离去的故乡。”凯亚的眼中透露着异常的坚定,“我接触你,告诉你这些也是因为我感觉到你和那些人不一样,你比那些所谓的知名冒险家更为强大而且自信。我需要你的帮助进到废墟深处。”


  “我的家在那里,家人也埋在那里。”凯亚靠着半块坍塌的墙壁,声音渐渐小了下来,“我想再见见他们。”


  “你如果感觉太过危险的话就回去吧,我在这里等着,看看有没有机会能溜进去。”凯亚对迪卢克说,他放下自己的背包席地而坐,不再看眼前这位沉默下来的红发男人。下一秒他突然被一大团阴影笼罩,凯亚错愕的抬起头看着迪卢克十分具有压迫感的站在自己面前,居高临下的用那双赤红的眸子盯着自己,“我从不在乎什么危险,我只希望你不要再隐瞒或者骗我,我会跟你一起进去,前提是你把你所了解的情况都告诉我,我需要以此做出自己的判断。”


  “成交。”


  雾气果然如凯亚所说,在第二日开始稀薄起来,一圈圈犹如脉搏一般扩散的能量带逐渐平复,他们抓紧时机冲了进去,不过即便雾气有所减弱,内域部分的压迫感仍旧十分骇人,迪卢克感觉自己身上仿佛坐着一头熊,这熊还时不时的蹦两下迪。凯亚更好,直接躺平,他脸色惨白的趴在地上,额角开始冒冷汗,胸口剧烈的起伏。迪卢克吓了一跳,赶忙拽着凯亚就往回撤。脱离内域后,凯亚虚脱般的倒在地上大口喘气,一只手在那摆了摆说,“我的天哟,不行不行,还是得再等一天,这雾气仅仅是刚开始减弱,依旧是我生命无法承受之重。”


  两人又等了一日,再次观看了一遍放电影般的夜市后,在第二个清晨再次向内域挺进。比起昨日,压迫感果真小了许多,虽然凯亚走的像老太太买菜一样颤颤巍巍,但好歹是能前进了。考虑到内域部分从未有人探索和排除过机关陷阱,迪卢克架着凯亚放缓了步伐,他需要赶快适应这种压迫感,因为如果地脉气息的周期是七天的话,昨天已经浪费了一天,他们需要在剩下五天时间里迅速跑个来回。凯亚也知道他拖了后腿,所以即便浑身汗如雨下也一言不发,拼命前进。


  两人行进大半天之后抵达了一处巨大的遗迹,环形的石质看台结构俨然是一副斗兽场的架势,斗兽场中央的凹坑有约十米深,八座铁质栅栏均匀的布在凹坑平台周围的墙壁上。因为周围的环境损毁严重,地面几乎都被劈的七零八落,所以想继续往前进就只能经过这座斗兽场。虽然按常理来说不会有什么活物能活五百多年,这座废弃的应该危险不大,但是这个鬼地方可不是什么寻常地界,迪卢克在下到凹坑里的时候是提高了警惕。凹坑地面上坑坑洼洼的都是当年战斗留下来的痕迹,暗褐色的污渍是什么也不言而喻。最后在攀越斗兽场另一侧的墙壁时,意外还是发生了,在迪卢克扳到一块活砖的时候,那轻微的咔哒声让他心头一凉。锁链卷动的声音骤然响起,头顶墙壁上的孔洞里瞬间弹出密密麻麻的一排尖刺挡住了两人向上攀爬的动作,迪卢克拽着凯亚的背包飞速后撤,沿着斗兽场底部快速跑动,试图找到可以出去的路径。但是来不及了,本来沉寂的闸门缓缓拉起,不详的红光闪烁起来,庞大的人造物踩着沉闷的步伐踏入了斗兽场的平台中,


  沉睡了五百年的擂主此刻再次迎来了自己的挑战者。看清来者迪卢克一滞,他只在书中见过的遗迹机兵此刻像一个战神般冲了过来,两条奇长的手臂旋转着朝两人甩过来。迪卢克没有任何迟疑,他拽着凯亚立刻躲进满地的碎石之中,遗迹机兵的双臂将两人的掩体砸的粉碎,却也缓解了它前进的速度。


  “我的天哟迪卢克,你怎么把这玩意放了出来!”凯亚捂着脑袋嗷嗷乱叫,遗迹机兵甩碎的小石子跟雨点似的砸到他脑袋上。


  “我怎么会知道这玩意过了五百多年还没坏!”迪卢克嗓门也拔的很高,辗转腾挪之间迅速思考对策。


  “打它的眼睛!”凯亚提醒道,“我记得书里说过它的弱点就是它的外露核心!”迪卢克立马照做,他甩掉背包,反手抽出腰间的短刃,在遗迹机兵抽出卡在碎石中的手臂时一跃而上,三步踩过那条奇长的手臂,将短刃朝着那红色的外露核心狠狠掷去,不料它抽出手臂的速度太快了,迪卢克投掷短刃的时候没能站稳,方向出现了细小的偏差,导致短剑没能命中核心,而是插在几公分外的外壳上。


  遗迹机兵再次像个旋转陀螺般转了起来,机会只有一次,迪卢克知道,他必须在遗迹机兵的旋转速度恢复之前解决它。他抽出腰间的绳索甩向遗迹机兵,绳索因为惯性勾住了它的大臂并转了几圈牢牢固定住。腰部和手臂同时发力,借着绳索,迪卢克用一个漂亮的大回环动作把自己拉到了遗迹机兵的肩头,稍稍站稳后他立刻用腿挂住遗迹机兵身上镂空部分的盔甲,俯身下去拽出了卡在外壳上的短剑,没有任何迟疑的将其送进了遗迹机兵的外置核心里。


  刺耳的金属摩擦音响起,迪卢克看着遗迹机兵缓缓跪下去,刚想换口气,就发现那破碎的红色核心绽放出了刺眼的红色光芒。它要自爆。迪卢克脑子里只有这一句话,来不及躲闪了,这么近距离的爆炸下基本不可能生还。以冒险为生活的他终于是要死在冒险的旅途之中了。


  剧烈的轰鸣声响彻耳畔,一片炽热的火光之中迪卢克最后的记忆是一抹靛蓝,以及一丝清新的,属于嘟嘟莲的甜香。


  再次睁眼时,看到的是灰蒙蒙的天空,地脉气息的能量还在减弱,迪卢克感到自己呼吸不再那么困难。下一秒他就从地上弹了起来,忍着全身被猛犸踩过一样的闷痛慌张的开始环顾四周寻找凯亚,最后的爆炸发生时,凯亚紧紧的抱住了自己,帮他抵御了大量的冲击伤害,不是如此的话迪卢克断不会再有睁眼的机会。然后他在自己身边看到了背部被炸的血迹斑斑的人,迪卢克颤抖着将手指凑近凯亚的鼻尖,在感受到一丝丝微弱的呼吸后才重新找回自己的理智。但是他的伤还是太重了,大量的失血以及感染的风险让凯亚的生命仿佛空中残烛,迪卢克突然之间发现自己面对重伤的凯亚却什么也做不了,他不能带他回营地也不能再带他继续前进,甚至不能搬动他的身体,迪卢克不知道凯亚究竟被炸断了几根骨头,他怕自己轻轻搬动凯亚这幅脆弱的身体就会害得他直接死去。


  当务之急是止血,带来的背包没有丢可能是唯一的好消息了,迪卢克从背包里翻出所有的绷带和药品,开始全神贯注的为凯亚包扎伤口。不知道是止血药品的质量太好还是凯亚本身血小板十分卖力,伤口的止血过程比想象中快了很多,而回过神来,更加让他震惊的一幕发生了,在迪卢克不可思议的目光之中,那些不知何时聚集过来的青色的地脉气息仿佛脉络般攀上了凯亚裸露在外的伤口,一点点渗透了进去,紧接着迪卢克听到令人牙酸的骨骼摩擦声在凯亚的身体里响起,血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逐渐修复。他从来不知道地脉气息还有着这种生死人肉白骨的功效,虽然以前也从未有人在这么浓郁的地脉气息中受过伤。不过无论怎样,凯亚的命是保住了,他本来微弱的呼吸也逐渐平稳下来,迪卢克一直惶惶不安的心也终于放了下去。迪卢克这才有机会检查自己的伤口,他轻轻按压了几下胸口的肋骨,一阵刺痛传来,大概率是骨裂了,手臂和腿上则只有部分软组织挫伤,在这么近距离的爆炸之下,他这点伤简直可以说是只擦破了皮。他脱下自己的外套盖在凯亚身上,帮他把被压住的头发抽了出来放在耳旁。现在只需要等他醒过来,迪卢克就会马上带他离开这里回到营地中,知道地脉气息的规律之后他们完全可以等第二个周期再进来,现下对迪卢克来说最重要的是就是保证凯亚平安无事,这场本来可以避免的危险是他的疏忽引起的,如果没有扳动那个机关,凯亚也不会因为保护自己而差点死去。


  他不知道爆炸发生的那一刻,凯亚为什么会舍身上前为自己挡住那足以致命的冲击,明明两人严格说来仅仅是萍水相逢,是恰好在同一条旅程中的结伴人而已。迪卢克突然不知道等凯亚醒了之后自己应该说什么,是责怪他的举动过于危险吗?可事实是危险是迪卢克失手带来的,是感谢他舍身相救吗?这个可以有。


  于是迪卢克开始一边等凯亚醒来一边在心理给自己的感谢信打稿子,顺便还用木片和绷带固定好自己骨裂的肋骨,他检查过凯亚身上的伤,地脉气息的疗伤效果好的惊人,本来触目惊心的巨大伤口现下已经好了大半,除了衣服破的口子太大,基本没什么别的毛病。大半个下午过去后,日落西头,受伤的人终于缓缓睁开了他的眼睛。知道他暂时没事是一回事,亲眼再见到那双缀着星空的眸子闪烁在自己眼前是另一回事,迪卢克露出上扬了三个像素点的微笑,“还好你没事。”


  凯亚仰躺在地上和迪卢克对视,他也扯起一抹笑容回应了迪卢克,“还好爷身强力壮皮糙肉厚,要不可就直接说拜拜了。”


  “所以你为什么要帮我挡爆炸?”迪卢克问道。


  凯亚仍旧是带着笑意说:“因为你不能死在这里呀。死在这里的人,连灵魂都会留在这一片不祥之地无法离去。”


  “那你呢?难道我不能死,你就可以死在这里?”迪卢克突然有点生气,他不明白凯亚为什么这么看重别人的生命却不在乎自己的死活。


  “谁想死呢,如果可以活下去的话。”凯亚还是一副笑脸,看的迪卢克更生气了,“你这么优秀,还有爱自己的家人,关系亲密的朋友,你如果死在这种地方就太可惜啦,会让多少人伤心难过。我就不一样了,我一无所有,所以两者相较取其优,自然还是让你活下来更有意义一些。”


  “不过其实也不算一无所有啦,你看我救了你一命,如果我真的被炸死了,好歹你还会记得我这个救命恩人,这波不亏……”凯亚话还没说完就被迪卢克抓住了手腕打断了后面的话。


  “大家都是平等的,没有谁的命更值钱谁的命不值钱一说,你不要这么看轻自己。”迪卢克一字一顿的冲着凯亚讲到,后者略微愣神之后,终于收起了那另迪卢克不爽的微笑,继而用冰冷的语调回复迪卢克。


  “我没有看轻自己,我想活下去,比你,比任何人都更想活下去。但是平等从来就是不存在的,如果命与命之间真的没有不同,坎瑞亚就不会被毁灭,当年的居民不会被这样屠杀掉,绝对的实力才是平等的根本。”


  “你也不用劝说我现在离开回去养伤,这是我第一次进入这里,也可能是我最后一次。你刚刚也看到了,地脉气息修复了我的身体,这是机缘也是诅咒,它可以带给我新生也可以随时收回。”


  “我回不去了,迪卢克。”凯亚目不转睛的看着他,“我早就一无所有了,没有了家,没有了亲人,没有了朋友,我爱的和爱我的人全都没有了。”


  “你还有我。”迪卢克说,那一瞬间他看到凯亚本来犹如古井一般没有了波纹的星眸亮起了一点点微光。“如果你真离不开这里,我就在这个遗迹陪你,我的家,我的亲人,我的朋友全部都分享给你!你不会没有人爱,我会爱……”


  我会爱你。


  迪卢克突然卡住了,他在这一刻突然不知道自己在用什么身份和凯亚许下这些承诺,他配爱他吗?造成这个情况的罪魁祸首是自己,是自己害的凯亚可能再也离不开这一片无人之地。他做出这些承诺是在施舍吗?是自己的内心为了弥补自己的过错所以脱口而出的补偿?


  迪卢克眼睁睁的看着那一双刚刚亮起来的眼睛再次黯淡了下去,他张了张嘴,却什么也没说出来。凯亚摆了摆手示意他别说了,两人又恢复了之前的沉默,有什么改变了,又好像什么也没有改变。


  坎瑞亚的遗迹实在是太大了,两人从决定往城中方向行进到现在已经将近一周,才刚看到远处城堡废墟的影子,这个距离按现在他们的脚程至少还需要三五天才能到达城中废墟。其实按迪卢克的速度,他大概只需要三到四天,之所以用了这么久完全是凯亚身体的缘故,即便地脉气息修复了他之前的致命伤,但是伴随的骨裂和软组织挫伤并没有愈合,而且随着离目的地越来越近,地脉气息也越来越浓郁,空气都似乎粘稠了许多,青色的雾气让人呼吸越来越困难,罗盘果不其然失去了它应有的作用,指针和摇花手一样飞快的转动着。凯亚被地脉气息压迫的十分难受,他瘦削的小身板常常是赶路赶的气喘吁吁,迪卢克曾提出背着他前进被拒绝了,他说他又不是残废,自己能走,迪卢克也建议过他先行探路,让凯亚在后面慢慢跟进,凯亚只是低垂着眸说不要再让他一个人了。


  于是迪卢克稍稍放慢了速度,后来似乎缓过劲来的凯亚开始像只金丝雀一般喳喳不停,一直在询问迪卢克的探险经历,羡慕的神情几乎快从那双星眸中溢了出来,即便迪卢克的口才并不好,他只是像背诵课文般的复述那些旅程,无论是遇到多么恐怖的陷阱亦或是捡到多么令人垂涎的财宝,他的语气都波澜不惊,仿佛这些常人所难以企及的情况对他来说不过只是吃饭喝水般简单,没有所谓。


  凯亚则是个相当完美的听众,他会在听到迪卢克遇到陷阱时露出担忧的神情,也会在听到他一人干翻十人盗宝团时惊叹不已,偶尔迪卢克会卖个关子,比如“你知道盗宝团为什么会企图抢劫我吗?”,而凯亚则会老实的接一句“为什么呢?”


  “因为他们以为我是独行的女性冒险家。”迪卢克面无表情的道出了自己的黑历史。


  凯亚一滞,上下打量了一下迪卢克,然后大笑起来,笑的弓着背颤抖,“哈哈哈,确实,这也不能怪那些盗宝团,迪卢克你的确长得很好看。”


  迪卢克看得出来,凯亚很努力的在笑,想保持着他一贯的从容不迫。之前未说出口的话语也再没什么机会让他讲出来,他不想看到凯亚这种机械式的好态度,迪卢克这段时间一直再找机会想跟凯亚解释,后者却总是不经意间就避开了这个话题,这让他愈发焦躁不安。


  这七天的时间里夜市仍在继续,不过因为每晚抵达的地方不同,所以即使是重复的影像,他们看到的部分也是每天都不一样。迪卢克细心地发现,这一周的时间里他们所遇到的夜市,持续的时间越来越短。他清晰地记得来到这里第一个夜晚,夜市在将近凌晨四点结束,而今天凌晨一点稍过,这一片灯火通明就迅速的消退下去。他不知道这个情况和夜市的出现是否有什么关系,他询问凯亚,“你有没有发现,夜市的持续时间问题?”


  “你是指时间越来越短?我有感觉到,不过不是很确定,我的生物钟肯定是必不过你这个大冒险家的啦。”凯亚弯弯眉毛,吹了一个彩虹屁。


  凯亚这几天的状态肉眼可见的又在变差,前两天的好转仿佛回光返照一般。迪卢克很担心,他再次提出赶紧回撤到内域之外,把伤养好再进来,但是他又被拒绝了,凯亚眼底的乌青已经连肤色都遮不住了,却坚持的,也可以说是偏执的一定要到城中废墟里去。


  “其实以前有几次我也想过自己来这里,不过和现在这个情况一样,我简直像在送死一般。这些地脉雾气真是太讨厌了,让我无法呼吸。所以这么久以来,这是我唯一一次离我的家和家人这么近,我想再看一眼,就一眼。”凯亚靠坐在一个破损的墙角,低垂着眸,迪卢克看不见那双眼睛,凯亚明明就坐在眼前,但是他却觉得他像随时会被一阵风就吹碎的泡影。


  他慢慢蹲下来,然后捉住了凯亚那双冰冷的,指尖开始发青的手。


  “我一定会带你去那里去。”迪卢克说。凯亚抬头对上那一双炽热的火红瞳孔,他看见这片瑰丽的红色中倒映着自己脆弱的身影。


  “但是说好了,看一眼就走。”迪卢克一字一句的道,他盯着对方略微有点暗淡,又躲躲闪闪的眼神,沉默了很久,最后说:“所以你答应我不要死。”


  凯亚一怔,没有言语。他微微用力挣开迪卢克抓住自己的双手,继续上路,他尽可能忽略掉迪卢克那失望的表情,过了许久,才从嘴边溢出一句不可闻的轻叹。


  “我也不想死啊。”


  到达城中之前的最后一个夜晚,夜市熄灭的比前几天又早了很多,离午夜还差很久就重归于黑暗与寂静。凯亚已经很虚弱了,这座废墟在逐渐啃食着他的生命,地脉气息除了那次治好了他的致命伤之后就再也没有别的疗伤效果了,迪卢克把他背在身上,在废墟中飞速前行,他不停地和凯亚交流,让他保持清醒,然后询问他目的地在哪里。没有了往日的沉稳和淡定,迪卢克满脸都是慌张,这两天凯亚吃什么吐什么,连水都只喝了一点点,他看得出凯亚在努力的呼吸,努力的咀嚼他喂给他的食物,但是没用,他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凯亚逐渐气若游丝起来。


  当太阳升起时,迪卢克终于背着凯亚来到了城中最雄伟的废墟之前,巨量的地脉能量甚至聚集成了伸手可触的雾气团。迪卢克艰难的呼吸着,实体化的能量带来的压迫感太过沉重。


  “我们到了,凯亚。”迪卢克听到自己颤抖的声音,他不敢回头,因为他已经感受不到贴在自己后背上的人的心跳声。


  背上的人没有回答,和他冰冷的躯体一样沉默。


  迪卢克缓缓的把身后的人平放在地上,凯亚的表情非常平静,若不是脸庞毫无血色,就和睡着了一般。但是在凯亚的身体触及地面时,异变突生,面前巨大的地脉能量忽然剧烈的扭曲解体,仿佛绽放成巨大的地脉之花,然后拧成一股股的形状涌向了迪卢克这边,他被这忽然涌来的能量伴随的冲击波撞飞了出去,紧接着那本来非常庞大的地脉气息团就化整为零,全部冲进了凯亚的身体里又冲了出来。


  那双璀璨的星眸缓缓睁开。


  迪卢克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他三步并作两步冲到凯亚的旁边,刚想抱住“复活”的人,却被凯亚抬手挡住了,触碰到凯亚的手心时,手指的触感让他的心彻底凉了下来。


  他没有摸到凯亚的掌心,只摸到了冰冷的骨骼。


  “别露出那种表情啊。”凯亚歪歪头,“你应该有猜到过会是这样吧。”迪卢克没有反驳。他之前一直感受到的淡淡不安终于在此刻坐实。他只是沉默的坐在一边,听凯亚讲述那些故事。


  “我其实没想骗你的,我真的忘记我已经死掉了。”凯亚苦笑,“而且我都不知道原来已经过了这么久了,我还以为只是过了几年而已。”


  “我都不记得我是怎么死的了,就记得闭眼前的最后一刻我还在逃跑,再睁眼时就躺在废墟边缘的枯草中。但是我知道城里的人是怎么死的,是我亲眼所见。巨大的剑与灼热的火焰从天而降,席卷了每一条街道每一寸土地,随便跑两步就能看到烧黑的骨骼与断肢,地上的血都被蒸干了,空气中全是燃烧蛋白质的焦臭味。”


  “最后我跟着一群幸存者逃到了皇城边,但不幸的是那里沦陷的更早,我们只不过从一座坟墓逃到了另一座坟墓而已。那个时候,我看到皇城的废墟中突然裂开了一道巨大的口子,青色的雾气喷涌而出,我当时不知道那是什么,我只是想活下去,想让幸存者下去。所以我死马当作活马医,冲进了地脉气息里。那一瞬间我就窒息了,这些能量太过庞大,根本不是人类所能承受的,紧接着我就像被狠狠的打了一拳一样晕了过去,醒来看到这一片残垣,我就知道我什么都没做到,什么都没能挽救回来,甚至都不知道自己已经死了。想来是没有什么人能从那样的灾难中逃离出来吧。”


  “不过当时的行为也让很大一部分地脉之力进到了我的身体里,可以简单的借助地脉之力弄些小动作。我控制着那些遗骸回到城里,毕竟大家死的时候那么绝望,骨头还要被抛尸荒野就太可怜了点。”


  “但是我还是不甘心啊!”凯亚突然拔高了音量。


  “明明前一晚,大家还高高兴兴的聚在一起,为几日后的庆典做准备,我帮忙挂起了好多灯笼,和养母一起做了好大的蒸糕,所有人都在笑。热闹的置办到了凌晨,结果在天亮之前,所有的东西都没了。”迪卢克看到泪水不可控的从凯亚的眼眶流出,他的表情突然变得那么悲伤,仿佛丢了什么珍宝的孩子。


  “火焰在每条街道里流窜,灯笼烧成了灰,店铺烧断了柱子开始坍塌,所有人都在仓皇逃命,却不知道能逃到哪里,哪里都是火,哪里都是坠落的巨石和剑雨,邻居家叔叔被火烧着了,我看着他跳进池塘里,却根本熄不灭那些猩红的火舌,我眼睁睁的看着他不再动弹,烧到发黑然后开始变形扭曲,最后只留下小小的一点黑色碎渣沉到了池塘底。”


  “没有被火焰点着的人也被剑雨斩断了手脚和喉咙,那些银白色的刀光仿佛下雨一般。我不知道我们做错了什么要受到这样的惩罚,明明隔天就是庆典了,蒸糕都做好了。”


  “我绝望的往养父家里冲去,但是晚了一步,巨石把整个屋子都砸塌了,房子的碎砖下压着一只手,无名指上套着养母的戒指。”


  “我又一无所有了,和我被生父丢掉的那天一样。再没有人会温柔的呼唤我,给我吃给我穿。我又没有家了。”


  迪卢克看着凯亚哭的肩膀都开始抖动,一夜之间他的亲人没有了,朋友没有了,甚至家都没有了,从天堂坠落的感觉怕也是不过如此,迪卢克没有办法感同身受的说出能让凯亚好受的话,甚至连天理只是因为坎瑞亚的科技和炼金力量发展太快,决定把这个可能会威胁到它的东西提前毁灭掉这样的事实都不敢告诉他。


  他只是上前抱住了凯亚,把他的头按在自己颈边,然后轻轻的拍着他的背。他不知道能说什么能做什么,仅仅希望这个动作能稍稍安抚到他。虽然触手可及的都是枯骨冰冷质感,迪卢克仍旧紧紧的抱住这一副细瘦的骨骼,没有一点犹豫,也没有一点点嫌弃或是恐惧。


  “我想过节,我想吃蒸糕,我想和隔壁的叔叔一起把没贴完的红纸贴完,帮养母把屋檐下的几个灯笼挂好。”


  “我想让大家活过来,我希望大家都好好的。”


  所以凯亚一遍遍的借着体内的地脉之力把城里人的尸骨搬回来,一遍遍的重复那个夜晚,他希望大家能活着,希望在他的坚持下,总能有一天白昼降临前,没有火光没有剑雨,没有那样既定的结局,他能和养父养母一家围坐桌前,身前热气腾腾,身后万家灯火。


  “谢谢你愿意带我到这里。我体内的地脉之力脱离了源头之后就被这原本的能量所排斥,所以我一个人根本抵达不了城中。不过好在现在它们回归了本源,让我还能再跟你讲讲话。”凯亚靠在迪卢克肩头,他轻轻举起双臂想回抱住迪卢克,失去了地脉力量搭建的躯体终于还是在合拢双手的那一刻坍塌了。迪卢克看着怀里的人崩塌成灰,地脉之力铸成了他的身体,所以在失去的时候,连完整的型都留不下来。


  最后迪卢克在那地脉气息附近找到一堆大大小小的枯骨,这些应该就是最后那批幸存者留下来的唯一东西了,他捡起其中一片断骨端详了很久,原来那么大个人死后留下的东西也就这么一点点,而凯亚却什么都没能留下,连灰烬都被地脉气息卷起的强风吹散干净。


  眼前又闪过那双初遇时就印在了他眼底的狡黠星眸,迪卢克缓缓的坐在了地上,面无表情的静坐了许久,最后被潮水般涌上来的悲伤淹没。


  “我会爱你。”迪卢克说,可惜想听这句话的人却再也听不见了。


  他们就像走在一场旅行中交叉的两条道路上,在错误的时间相遇,然后在交叉的路口分别,一个留在了过去,一个继续前行,带着无尽的遗憾,带着未曾表达的感情。



灵感来源于当年阴阳师的日轮之城活动。


最后祝凯子哥生日快乐,枭羽YYDS。

“迪卢克老爷,这玩意儿可比风鹰剑好用多了。”

再来个老爷的意识流乱涂乱画,:D


巴别塔之顶的烈焰(花)


友情摄影凯子哥。


其实本来只是打个草稿的,结果越涂越顺手。


冰的感觉画不太出来,大概就是想表达凯子哥的冰封王座那种感觉。


哦你问老爷在哪,搁底下拍照呢,:-)